一九七八年，三〇一医院病房里股票线上交易，七十六岁的黄克诚还在批文件。
他的眼睛已经很差，身体也不好。桌上摊着纸，身边人替他读，他听一段，停一段，再作判断。
这个老人刚刚从长期的不公中走出来。
可中央要他出来管纪律时，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。
他想推掉。
这不是客气。
黄克诚心里清楚，中央纪委恢复重建，不是挂个牌子就完了。党内多年积下来的冤案、错案、作风问题、干部问题，都要有人一件一件去碰。
他怕自己撑不住。
那一年，他已经不是当年攻城时那个戴眼镜的大队政委了。
一九〇二年，黄克诚生在湖南永兴一个贫苦农民家庭。能读书，是靠族里父辈每家凑一担谷子。
二十多岁时，他参加革命，一九二五年十月入党。后来他回忆入党时说过一句话：“我的这个决心不是轻易下定的，而是认真、郑重的，经过长期考虑的，因而是不可动摇的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根钉子。
往后几十年，他吃亏，受压，挨批，还是不肯改这个脾气。
一九三〇年四月，他编入红五军第五纵队，任第八大队政治委员，从此在彭德怀麾下打仗。
攻打修水县城时，城墙坚固，敌军死守，几次冲锋压不进去。黄克诚站出来，请求再攻一次。
他说：“司令员，请容许我带领第八大队再攻一次！”
他带队冲到城墙下，攀着云梯往上爬，第一个跃上城墙。彭德怀后来问，那个戴眼镜、先上城墙的人是谁。
官兵答，是新来的大队政委黄克诚。
彭德怀记住了他。
这层关系，后来成了黄克诚一生绕不开的名字。
一九五九年七月，庐山会议上，黄克诚直言提出纠正“大跃进”和人民公社化运动中“左”的错误建议。
会议后期转向批判所谓“彭德怀、黄克诚、张闻天、周小舟反党集团”。黄克诚被撤职，长期遭受不公。
二十年光阴，压在身上。
他没有抱怨到处喊冤。闲居时，他还到郊区看庄稼，找老农问生产生活。
可眼睛坏了，身体垮了，这些都是真的。
一九七六年十月以后，局面开始变化。黄克诚回到北京治病，后来担任中央军委顾问。
他没有忙着走老关系，也没有趁机多提要求。每天让秘书读报、读文件，军队同志来汇报，他就认真听。
但中央纪委这副担子，比顾问重得多。
一九七八年十二月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选举产生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。陈云任第一书记，邓颖超任第二书记，胡耀邦任第三书记，黄克诚任常务书记。
黄克诚要退。
他不是怕得罪人。
他怕的是，自己年老多病，眼睛又不好，真把事情误了。
陈云知道他的顾虑。别人劝，可能只说组织需要；陈云劝，却说到黄克诚心里最深处。
陈云没有只谈身体，也没有只谈职务。他把彭德怀的名字摆了出来，让黄克诚想想彭老总。
这一下，话就重了。
彭德怀和黄克诚，同在庐山蒙受不公。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的拨乱反正，又把彭德怀平反、恢复名誉摆上重要位置。
对黄克诚来说，彭老总不是一个普通旧友。
那是战场上的上级，是风浪里的同案之人，也是他心里多年不能轻轻放下的一道坎。
陈云还给他留了台阶：身体不好，可以配助手；不便外出，可以在家办公。
黄克诚没有再硬顶。
他接下了。
接下来，中央纪委第一次全体会议召开。黄克诚坐在陈云身边，参加研究纪律检查工作。
他开口就抓党风。
黄克诚明确表示：“我赞成陈云同志的意见，纪律检查委员会要抓党风，要整顿党风，要从思想上、组织上、作风上转变党风。”
这不是空话。
一九七九年十一月，中央纪委起草的《关于高级干部生活待遇的若干规定》，以中共中央、国务院名义联合发出。
到了一九八〇年一月，一件小事撞到黄克诚面前。
他的老部下在京西宾馆用公款吃饭，花了四百元。有人举报上来，黄克诚没有替老部下遮掩。
他指示，要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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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，饭钱由当事人从工资里补上，并作检讨。有人来讲情，黄克诚把话撂下：“越是老部下，才越要严格要求，不然怎么服众？”
四百元，不只是四百元。
这是一把尺子。
同年十月，商业部有关干部到丰泽园饭庄吃客饭，搞特殊化、少付钱。一个年轻厨师写信反映，中央纪委查实后，向全党通报批评。
黄克诚抓党风，抓到熟人头上，也不收手。
他的眼睛看不清，可心里那条线很清。
一九八二年九月，八十岁的黄克诚在党的十二大上当选中央纪委第二书记。每天不是听汇报，就是审批文件、处理来信来访。
工作人员劝他去外地疗养，他嫌麻烦下边，也嫌花钱。
他住的老房子漏雨，房顶有裂缝，下雨时用脸盆接水。管理部门提出拆掉重建，他不同意，只让把漏雨处补一补。
他对子女也一样硬。
“你们要靠自己的努力奋斗成才，不要靠我的什么‘关系’‘后门’，我黄克诚是没有什么后门可走的。”
一九八六年冬，黄克诚病重。
病床前，他的意识时清时乱。有时前一分钟还在和家人说话，后一分钟就说起枪炮和爆炸。
他忽然着急起来，说自己得赶快去朱总司令那里报告情况。
十二月二十八日，黄克诚在北京逝世，享年八十四岁。
病房里，文件还在，那个从修水城墙上冲过去的戴眼镜政委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工作。
参考资料：
一、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：《初心·故事丨中央纪委原常务书记黄克诚：抓党风，“不怕撕破脸皮”》https://m.ccdi.gov.cn/content/20/47/45983.html
二、人民网·中国共产党新闻网：《陈云当选恢复重建后的中央纪委第一书记经过》https://dangshi.people.com.cn/n/2015/0910/c85037-27565921.html
三、中国共产党新闻网：《庐山会议》https://cpc.people.com.cn/GB/33837/2534789.html
杠杆股票配资开户四、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资料：《平反冤假错案工作》https://cpc.people.com.cn/GB/64162/64167/4512071.htm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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